第二天早上，陸明旭在公司給莫知打電話，沒想到竟然打不通了。他心中隱約覺得不對勁，準備晚上去孟湘家裏走一趟，看看那小東西到底在幹什麽。

下午開了三個鐘頭的會，期間安迪來電，被他掐掉，另外還有一條彩信，是宋萱傳過來的，他沒有搭理。

會議結束時已經傍晚了，他給安迪回過去，問他有什麽事。

安迪說：“你準備好份子錢，我要結婚了。”

他微楞，“跟誰？陳雨諾？”

“嗯，她懷孕了，我的種。”

聞言，陸明旭沈默片刻，失笑道：“前幾天你不是跟我說你在報覆她嗎？怎麽，假戲真做了？”

安迪煩躁地嘆氣，“我也不知道，媽的，這輩子栽在那女人手裏了！”

陸明旭沒接話。

安迪說：“以前是她對不起我，這段時間我也讓她受了不少罪，使勁兒糟蹋她，跟電視劇裏演的狗血劇差不多，現在我們倆算扯平了。”

“恕我無法理解，你這是在自討苦吃。”

“虐戀嘛，”安迪道：“你這種不近女色的和尚懂什麽！”

不近女色？和尚？

陸明旭笑了。

和安迪通完電話，他看著收件箱裏的名字，久久沒有動作。

宋萱，他的前妻，他的第一個女人，也是他曾經青澀的見證。在許多人眼裏他們是如此般配的一對，無論家世背景、留學經歷，還是外表、談吐、氣場，他們屬於同等耀眼的存在。

陸安華在世時暗示他要同宋家交好，他便順其自然地跟宋萱在一起了。

剛開始的時候，女人帶來的新鮮感維持了數月的熱戀，他承認，男人之所以是男人，常常需要通過女人來成全。但宋萱的獨立和強勢很快讓他產生疲倦，所謂女人，所謂愛情，也不過如此。

直到莫知出現，才讓他真正感受到愛著的滋味是怎樣的。她的柔軟，敏感，依賴，孩子氣，還有色膽包天，都讓他欲罷不能。那種銷魂蝕骨，又常令人心如刀絞，恨不能將她時刻綁在身旁，寸步不離。

他覺得老天爺一定是故意要折磨他，否則世上千千萬萬的女人，為什麽他偏要對自己的外甥女動情？

那麽一個小小的少女，稍微嘆一聲氣，都能讓他心疼；而當她笑的時候，又會讓他跟著渾身都暖和起來。

這一切一切，使他沈醉，忘記了周圍的許多人事，包括宋萱至始至終的無法釋懷。

兩年了，他跟這位前妻只有在生意場上偶爾碰面，他從來都是泰然自若的，而每每相遇，對方眼裏的覆雜情緒卻從未減退，此時此刻，這突如其來的信息，竟讓他產生了不好的預感。

修長的手指緩緩摩擦屏幕，他打開了宋萱發來的彩信。

那是一張照片，地點非常眼熟，是在朝夕苑附近的seven eleven店門口，他和莫知一身休閑，手裏提著幾袋零食，夕陽正好，等紅綠燈的間隙，他們在路邊接吻，圖像如此清晰。

冷冽的氣息彌漫胸腔，陸明旭眉宇緊蹙，額頭青筋突突跳動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克制住心中陰郁的怒火，給宋萱打去電話，“你想怎麽樣。”

那邊傳來女人輕蔑的嗤笑，“陸明旭，陸總，您終於肯賞臉跟我說話了？”宋萱聲音尖刻，“你也真夠變態的，竟然跟自己的外甥女亂倫！怎麽她當初還有臉叫我舅媽？不嫌惡心麽？！說真的，要是早知道你有這種癖好，我打死也不會跟你結婚的！現在想想都反胃！”

他冷道：“你就想跟我說這些？”

“哈，”宋萱聽他語氣冷冽，便愈發興奮，“怎麽，生氣了？我告訴你陸明旭，當初你跟我離婚的時候就該想清楚，我宋萱不是可以隨便拋棄的女人！”

他瞇起雙眼，沒有說話。

“照片拍的怎麽樣？我手裏還有好幾百張呢，”宋萱說：“前天我給你姐姐也送了十幾張過去，你猜，你的外甥女現在是個什麽處境？”

陸明旭心下涼透，“你這個瘋子。”

“拜你所賜。”宋萱從齒縫裏咬出一字一句，“你讓我不好過，我也要讓你這輩子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。”

他猛地砸掉手機，起身離開辦公室，滿臉陰霾地下樓，取車，朝孟湘家直奔而去。

***

此時，趙陳璽在店裏被幾個年輕小姑娘嘰嘰喳喳鬧得不可開交，只能打電話回去問孟湘，“你掛在櫥窗那條連衣裙有加小碼的嗎？旁邊粉紅色的西裝怎麽沒標價格啊？我說你這兩天到底在忙什麽？居然讓我來看店，我是人民教師，不是你的員工！”

孟湘無謂道：“我已經叫小楠過去了，她什麽都知道，你待會兒問她就好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明天送莫知去D市。”

“現在才八月份，你這麽早讓她過去幹什麽？”

孟湘突然煩躁，“你管那麽多幹嘛！前幾年她在家的時候你不好好管她，現在指手畫腳有屁用！枉費她還叫你一聲爸爸，你慚不慚愧？！”

趙陳璽被罵得莫名其妙，他一向說不過她，這會兒更是“我我我”了半晌，被啪一聲掛了電話。

孟湘頭昏腦漲，反胃得厲害，跑到衛生間裏幹嘔起來。

吐完站在鏡子前發楞，正在這時，聽到門鈴響了。

她知道陸明旭會來找她，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。

“莫知呢？”他開口就問。

需要多麽強大的內心，才能如此理直氣壯且面無愧色？孟湘眉頭緊蹙，“她已經走了。”

陸明旭搖頭，“我不相信。”說著直接闖進屋內，到處看過一番後，回身瞪著他的姐姐，“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？”

孟湘有點崩潰，“你找她做什麽？她是你的外甥女，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？！”

陸明旭煩悶地扯扯衣領，沒有說話。

“宋萱來找我的時候，你知道我嚇成什麽樣了嗎？這種事情要是被曝光了，我們還能在良城立足嗎？！”孟湘眼眶泛紅，“莫知她才十九歲，也許還不懂事，那你呢？你是個成年人了，你也不知道分寸嗎？！”

他臉色極其難看，“我只問你，莫知在哪兒。”

孟湘身子晃了晃，“你要是真那麽在意她，就不要跟她見面了，宋萱那個瘋女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。你想想看，”她難堪地咽下一口唾沫，“亂倫……”

“夠了。”他閉上眼睛，沈聲打斷了她的話。

“現在只是我在說，你就受不了了？”孟湘痛聲質問：“那莫知呢？她怎麽受得了？周圍的同學會怎麽看她？左鄰右裏親朋好友會怎麽看我們這一家？！”

陸明旭按住額頭，往後退開兩步，他只覺得那一字一句就像重錘狠狠敲在腦子裏，幾乎讓他分裂。

可他仍然聽到自己幹澀沙啞的聲音說，“不管別人怎麽看，我只要她。”

這短短十來個字，卻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。他看見孟湘眼底盡是憐憫，沒有半分惱怒。

“她在哪裏……”

“她走了，就算你去找她，她也不會回到你身邊。”孟湘神色淡淡：“剛開始可能會難過一陣，但總有想通的一天。她比你灑脫，說走就走了。”

陸明旭面色慘白地擡眸看她。

“莫知是我的女兒，她才十九歲，未來還有大好人生等著她去經歷。你不要毀了她。”

陸明旭跌跌撞撞離開，回到車裏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
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裏，該做什麽。

這一切都脫離了掌控，他曾經想過東窗事發的這天，就算被萬人唾棄，他也可以不管不顧，和她一起扛過去。他不怕千夫所指，但她呢？倘若她怕了，想逃了，那他找誰去堅持？難道還要變態到把她囚禁在身邊嗎？

陸明旭閉上眼睛，思緒紛擾難息。他緩了一會兒，發動車子往朝夕苑方向開。現在他只想回家，回到他和莫知的家，他需要好好的、好好的想一想。

***

傍晚六點，殘陽如血，黃昏蕭索。朝夕苑的藤本月季灼灼盛開，一大片粉色花朵，飽滿馥郁，隨著晚風微涼，搖曳生姿，香氣醉人。

以前莫知也想在陽臺養一株月季，但藤本類植物太難打理，他只給她買了一盆山茶，一盆茉莉，沒想到才過幾天，就被她養死了。

她還想過養寵物，至少一只薩摩，一只折耳貓，但糾結半月，還是放棄了。因為動物的壽命比人類短太多，她怕當它們離開時，自己會受不了那種難受，索性不養為好。

早知道，他就應該二話不說給她買回來的，那樣的話，她舍不得狗狗和貓，是不是也就舍不得走了？

想到這裏，喉嚨竟有一絲酸堵。

走出電梯，心裏開始疼起來，突然地不敢回去了。

額頭抵在門上，手中鑰匙被捏得發燙。

他按了門鈴，下意識的動作，想起不會有人來給他開門，胸腔裏那顆東西疼得有些窒息。

可就在這時，哢噠一聲，門竟然打開了。

莫知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面前，仰頭望著他，淺淺笑著，“舅舅。”

陸明旭不可置信地楞怔許久，然後一把將她拉入懷中，“知知……”

她輕輕抱住他的背，有些哽咽，卻強裝笑意，說：“你身上全是汗，熏死了。”

他沒有說話，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。

“去洗個澡好不好？”

他搖頭，又說：“你陪我一起。”

“……為什麽？”

“我怕一眨眼，你就不見了。”

莫知心口堵住，輕輕推開他，笑說：“我又不是妖怪。”

他就看著她不說話。

“好了，去洗澡，洗完給我做飯吃，我餓死了。”她牽著他往浴室走，“我就在門口守著，你去吧。”

他彎腰吻了她一下，“不準走開。”

“嗯。”

浴室門開著，莫知站在墻邊，果真一動不動地等了幾分鐘，他頂著濕發，腰間圍著浴巾走出來，她就望著他笑，“我笨死了，剛才那麽好的機會，我居然沒偷看。”

陸明旭說：“下次讓你看。”

她臉一紅，啐他一口，“流氓。”

說著牽他走進房間，用毛巾給他擦幹頭發，然後找出居家服給他，說，“換好趕緊出來做飯。”

“你去哪兒？”

“我先去淘米。”

兩個人在廚房幹活，她買了些食材，都是平時兩人愛吃的家常菜。陸明旭切西紅柿，她就在旁邊打蛋，暖色燈光從頭頂灑下來，充滿溫柔的人情味。

“牛肉用來燉還是炒？”他說：“紅燒要燜好久，炒牛肉絲好不好？”

莫知抱住他的腰，臉頰貼在他後背，喃喃道：“只要是牛肉我都愛吃。”

他淺笑，“這個世界上有你不愛吃的東西嗎？”

她隔著衣服咬了他一口，“我最愛吃你。”

陸明旭回過身，低頭親下去，“你以為我不是嗎？”

他的手上全是油，只用胳膊夾著她的肩，一時吻得動情。

莫知踮起腳，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服，在激烈的唇舌交纏裏很快氣息不穩，直到發現他起了生理反應，才慌忙抽離出來，支支吾吾地命令他轉過去，專心做飯。

陸明旭苦笑：“都被你撩起火了。”

她臉頰滾燙，怒吼，“忍著！”

“忍多了對身體不好。”

“……那你想怎麽樣？！”

他道：“不如，你把手伸進去？”

莫知楞了下，狠狠捶他一拳，轉身去煮羅宋湯，不再理他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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